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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打口唱片

近日,环保部称,以后禁止24种“洋垃圾”进口,这其中就包括废塑料。环保部国际合作司司长郭敬说:“过去有一部分进口原料的固体废物在弥补国内资源短缺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是的,尤其是在普及摇滚乐方面,洋垃圾确实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随着中国人日渐对摇滚失去兴趣,洋垃圾不再是中国音乐爱好者需要的资源了,所以政府部门决定禁止洋垃圾进口,也算与时俱进。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都知道“打口唱片”。90年代初期,打口磁带、打口唱片开始出现在中国。最初,人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猜测一定是哪个热爱摇滚的人,偷偷进口一些西方摇滚乐,后来被我警觉的海关工作人员查获,将其损毁,当成废塑料处理。但在运输途中,被摇滚歌迷打劫,或是废塑料回收厂有人识货,转手卖了出去……
 
关于打口唱片的来路,人们众说纷纭,我们当时都叫“海关罚没唱片”。可见,这东西在当时给人的印象是:走私、非法、珍贵、稀有。直到1994年,我有一次跟宝丽金香港公司老板李志荣先生吃饭,聊到打口唱片,李先生的一番解释才打消我心中多年的疑惑,原来打口唱片是国外唱片公司为了解决版税问题采取的一种极端做法。
 
打个比方,你组建了一支乐队,跟唱片公司签了合同,合同中规定压制1万张唱片,但是你们太烂了,唱片发行后只卖出去5张。怎么办呢?合同上规定要根据实销数字结算版税,所以唱片公司要当着你们这支烂乐队的面把剩下的9995张唱片销毁,销毁这一部分不再结算版税。销毁方式一般是用电锯给唱片锯个口子,或者在唱片上扎一个眼儿,这样它变成了次品,无法在唱片店里销售,成了一堆废塑料。然后,这些废塑料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一般都是第三世界国家才会接受西方的工业垃圾,这些垃圾废物利用,确实解决了不少工业原材料的问题。但对于一个刚刚开放,根本听不到摇滚乐的中国人来说,销毁的打口唱片变废为宝,启蒙了一代国人,你看看80后的那拨摇滚乐队,深受打口唱片的影响。你们大概都听说过西雅图的Grunge Rock,翻译过来叫“垃圾摇滚”,我们那时候听的才叫名副其实的垃圾摇滚。
打口唱片的黄金时期是1992年到2003年,我记得有一年去广州,在一家电器城,整整一层都是卖打口唱片的,那壮观景象真是难以形容。我买了多少呢?由于太多,箱子里根本放不下,只好把塑料壳扔掉,只留下碟片和封面,还差点没装下。
 
关于打口唱片,我曾经在《读库》上写过一篇文章《打口》,有兴趣你们可以找来看看,打口唱片是我们听打口一代人的文化生活乐趣之一。我还写过一个小说《打口青春》,变相地介绍了一下那段历史,不过没写完就被我删掉了。
 
后来,政府部门发现,国人不需要摇滚了,有个TF Boys或鹿晗足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生活需要,为了节省外汇,决定不再进口洋垃圾。
 
其实,打口唱片在2010年后基本上绝迹了。
 
今天看打口唱片,它是在一个特定时期中国人了解西方文化的一种非同寻常方式,就像当年俄国人用X光胶片录制密纹唱片听西方摇滚乐一样。对60后、70后的中国人来说,那是一段非常奇特的经历,更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中国人对中国之外的世界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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