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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和平符号的前世今生

有很多符号和标志,不用别人解释,你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意思,比如“V”字手势,代表胜利,意为“Victory”;红白杆代表理发馆;还有心形符号代表着爱或浪漫;“卐”代表纳粹……
 
可实际上,这些标志最初的意思根本不是后来我们理解的那样。理发馆的白杆子上之所有一道红色,是因为早年间理发馆还承接外科手术的任务,专门用来放血。可能当时的外科医生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干一些残忍的事,只好找一些刀子使唤比较灵活的人,于是看中了理发师……“V”字手势最初的含义有很多说法,甚至今天在很多国家还有侮辱性的意思;至于心形符号,是源自一种早已灭绝的松香草,它的种子酷似心形,这种植物在当时主要用来避孕,心形符号也成了节育避孕的象征,结果人类生生不息,松香草反倒绝种了。
 
同样,这次我们聊的“和平符号”最初跟和平也没有什么太多关系。
 
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符号的含义,它代表着和平,一般我们会在外国人游行示威抗议活动中看到这个符号,但是它的历史,以及这60年来的演变和出现的争议,未必就会有很多人知道,因为我们好像没机会使用这个符号。
 
一、 诞生
 
有人这样写道:“和平标志仍然是地球上最强大和鼓舞人心的标志之一,尽管它长期以来与嬉皮士有关。也许我们看到它的第一反应只是简单的几何形状,但是看着它,你确实会感受到它的壮观、希望和信念。不幸的是,所有这些理解和这个符号的创造者心目中的意思截然相反。”
 
实际上,和平符号的设计者——英国设计师杰拉德·霍尔托姆(Gerald Holtom)想表现一个“绝望中的人”——一个失去希望的人,在绝望和失败中垂下双臂。可是,如果你了解了这个符号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又会觉得,不管是它的创意还是霍尔托姆的解释都显得是那么牵强,尤其是后来被曲解和诋毁之后,它有段时间几乎是正义与邪恶的同体。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标志逐渐被在人们的心中清晰起来,那就是:它是和平的象征。这必须感谢1960年代的嬉皮士们,他们在给这个符号添加了更多色彩的同时,也把它传播开了。
 
我们熟悉的象征和平的标志还有很多:橄榄枝、和平鸽、千纸鹤……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历史阶段使用的符号都不一样,可以说千奇百怪。但自从霍尔托姆设计的这个符号出现之后,过去人们用来表达和平的符号都慢慢退出历史舞台,现在,和平符号已经成了全世界表达和平意愿的人的共识。
 
现在我们说说“和平符号”的诞生过程。
 
1958年2月17日,一个名为“核裁军运动”(Campaign for Nuclear Disarmament)的组织在英国威斯敏斯特成立,他们的目标是消除核武器。在这次会议上,有人建议设计一个代表这个组织的形象在游行时使用,这个任务落在了平面设计师杰拉德·霍尔托姆教授身上。五天后,霍尔托姆拿出了一个方案(下图)。
 
组织上看到这个符号后,个个表情都是丈二和尚,您这个符号是啥意思?其实他们更希望看到橄榄枝或掰断的步枪、和平鸽之类的标志,没想到霍尔托姆拿出来一个这样的东西。
 
牛逼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不解释你是看不懂的,当然,解释完你就更不懂了。霍尔托姆告诉核裁军运动组织的负责人,这个符号的歌词大意是——跟你们这个机构的名称有关,你们看到了N和D了吗?
 
我们只看到了NND,你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请让我来告诉你,就像告诉我自己,我用的是19世纪以来海军常用的旗语信号,这个旗语代表N(Nuclear),这个旗语代表D(Disarmament),把他们重叠在一起,外面的圆圈代表地球……你们的明白?
这种黄河九十九道弯弯绕式的设计理念,没有同时具备达芬奇和丘吉尔的知识结构是看不出来的。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霍尔托姆:“其实……和平鸽的形象也蛮不错地呀。”霍尔托姆脸一沉:“和平鸽已经被斯大林当成和平象征了,鸽子被玷污了,我不能用。”
 
和平符号就这样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诞生了。
 
1958年4月4日,数千名英国反核运动者举着这个怪异的符号,从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出发,前往50英里外的奥尔德马斯顿核武器工厂行进抗议。
 
 
二、 传播
 
和平符号最初跟和平没什么直接关系,它只是一个民间组织的标识而已,而且最初只是在游行集会时使用,可能过段时间就被人淡忘了。但是让霍尔托姆没想到的是,这个标志非但没有被人淡忘,反而在全世界流行开来,而且给他带来很多麻烦,困扰了他一生。
 
最初,这个标志确实像霍尔托姆想象的那样,它只是被很少人知道,也没有在英国流行起来。因为什么东西要是在全世界流行,它必须要在美国流行起来才行。所以,它必须漂洋过海,有好事者船载以入才能被世界公认。
 
一个叫艾伯特·比格洛的和平主义者,驾驶一艘插有核裁军运动旗帜的小船驶入了美国核试验基地附近抗议,这是“和平符号”第一次进入美国领土。还有一种说法是,马丁·路德·金的战友贝尔德·拉斯廷把这个符号带回美国,在民权游行中使用。
 
芝加哥大学的学生菲利普·奥特巴赫曾经在英国与反核组织一起工作过,他很喜欢霍尔托姆这个设计。1960年,他将大量印有这个核裁军符号的装饰纽扣船运到美国,并且说服了美国学生和平联盟(SPU)使用这个标志。1960年至1964年间,美国各地大学校园卖出了数以千计的和平标志。奥特巴赫这一做法成为这个符号赋予和平含义的转折点。
 
60年代初期,这个核裁军标志在美国慢慢被用于反文化、反战、和平运动和人道主义活动中,它也因此被赋予了更广泛的和平意义,到了60年代中期,和平标志随着嬉皮文化和大众文化事件的爆发而流行开来,尤其是迷幻药物的使用导致了迷幻美学的出现,60年代中后期的海报、艺术品等各类设计,甚至房车、房屋、装饰物等常常出现和平符号,它成了识别某一族群的视觉特征。和平符号也不再是简单的黑白图像,而是变得多姿多彩。
和平符号出现在反越战示威中,然后在世界各地成为和平的象征。从布拉格的墙壁到柏林墙,从南斯拉夫异见分子受害者的墓碑到阿根廷的一些小团体,甚至还出现在东帝汶这样的国家。
越战中的美国士兵
 
 
三、 争议
 
随着和平符号日渐深入人心,关于它的争议也多了起来。和平符号引起争议,很大程度上是使用这个符号的多是一些民间组织,他们带着极其鲜明的政治立场和诉求,甚至他们的生活态度和价值观都与传统观念相冲突。反对者自然会在他们使用的和平符号上做文章。尤其是,霍尔托姆设计的符号过于简单抽象,可以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或与其他类似的标志联系在一起。
 
比如,有人认为这是共产主义标志。还有人因为讨厌嬉皮士的生活方式,而把和平符号与鸡脚印联系在一起,甚至认为这是死亡符文。1970年,美国保守派团体“约翰•柏奇会”出了一本小册子,里面把和平符号说成是撒旦的象征,有人称之为“乌鸦的嗉囊”或“女巫的脚”。还有人为了诋毁和平符号,找出了当年希特勒第三装甲师坦克上的符号来证明它与纳粹有关。而撒旦教创始人安东·拉维也是用类似符号用在他的祭坛上。在南非,政府禁止反对种族隔离政策者使用和平符号……各种诋毁、联想、解读让和平符号的含义变得有些混淆不清。
嬉皮士
 
 
每当和平符号引起争议,媒体都会找到设计师霍尔托姆,希望他能出来解释一下。但他每次解释都会给人添加新的困惑。
 
霍尔托姆最初解释说和平符号的构图来自旗语标志,但这个解释确实有点牵强。后来他又说,设计灵感来自西班牙画家弗朗西斯科•戈雅的油画《1808年5月3日》,他说画中央的西班牙农民恐惧绝望地垂下双臂,才让他想到了那个符号的构图。可是,这个农民明明向上张开双臂……
 
 
其实,霍尔托姆在这个符号流行起来之后,觉得手臂伸向空中,代表着欢庆和平,会更积极一些,所以他想把符号倒过来,但是没有人采纳他的建议。
 
后来他又解释,本来想在圆圈内放上一个十字架符号,但是遭到神父们的反对,所以才用了旗语……
 
设计师的思路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不明白。
 
但不管诋毁者企图如何,进入80年代,和平符号已经成为跨越国家和文化界限的通用和平标志,并成为国际民间反核运动的旗帜,和平符号终于回到了它的本源。
 
今天,不会再有人质疑或诋毁这个象征和平的符号了,它依然被用在集会或抗议活动中。但有时候文化就是这样,一旦被人认可,它就会以另一种改变其本意的方式流行。如今,和平符号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装饰图案,成为服装、首饰、文身、家装物品的设计元素,甚至,它还印到美国的邮票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知道这个符号的真正含义了,就像人们不知道格瓦拉,但是会穿上印着他很酷的头像T恤一样。
 
 
和平符号能真正流行,还是跟人们普遍热爱和平有关。有历史学家研究过,人类从有了第一场战争以来,全世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战争,全都消停的天数加一起不到一百天。
 
我相信,你也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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