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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一个善吃的民族,据我的同事土摩托讲,中国人自古靠天吃饭,不管多恶劣的环境,都能适应,然后停留在一片土地上,研究怎么利用土地让自己吃得更好,所以培育出很多农作物。所以土摩托去了墨西哥之后,发现他们除了吃玉米还是吃玉米,连个花样都没有,把土摩托给烦的。在长满仙人掌的沙漠里,土摩托仰望星空,怀疑人生,得出一个结论,因为墨西哥人不知道动脑筋研究怎么吃,不知道怎么利用土地,凡是不知道如何利用土地的民族饮食业都不发达。回国后,他奋笔疾书,写了一本《来自土地的叛逆》。土摩托的结论是从哪里推导出来的,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今天看到很多喜欢吃的人,是中国丰富的吃文化让他们找到了第二种职业。比如陈晓卿,能吃出北京所有吉野家的快餐的不同,就像在两张像似的图片中找碴一样,味觉是那么敏锐,说明他的舌头是他身体最敏感的地方,也是中国吃文化的结晶之一。

可是今天我们总能听到有关吃的不幸消息,一个喜欢吃的民族,恰恰在吃上面玩的就是心跳,有时候需要用付出健康与生命的代价来满足口腹之快,每一口吃的都心惊肉跳。简直是把所有中国人逼成神农尝百草,中国人死的时候都是钉在神农架上。

食品卫生问题,已经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罪孽。至少我每天吃东西,把东西塞进嘴里,大脑都条件反射一样想一下,这里面有什么?但是想是没有用的,你得活着,用冒险的方式活着,吃需要你冒险,只有吃才能生存,可是生存需要你冒险,指不定你吃到哪一口就完蛋了。

倒退20年,我们还能说出哪些东西不能吃,现在是你已经数不清哪些不能吃了,而哪些能吃你也说不清。一个人的人生数不清也说不清,该有多糟糕。

科学家以及支持科学的人认为,只要是合法添加在食品里的非食品本身的成分,都是安全的。我也相信,不然超市里卖的不都是毒药了吗。但问题随之出现,商家都希望降低成本,所以在食品中偷工减料就变得很正常了。我在一家饭馆吃饭,发现墙上有个说明,大意是,由于物价上涨,为保证饭菜质量,本店从某月某日起提价,请大家理解。如果因物价上涨因素导致饭馆里的饭菜涨价,无可厚非,顶多我们抱怨一下,现在的钱不值钱了。大不了不在外面吃。可怕的是,如果物价上涨,饭馆里的饭菜没有跟着涨上去,那就可疑了。偷工减料在所难免,往里面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数也在所难免。但超市里的某些食品因为物价上涨而保持价格恒定不动,厂家必须在成本上下工夫,不然赔大发了。由于同类产品往往很多,竞争又厉害,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只好琢磨降低成本。比如可口可乐用小包装的瓶子替代原来大包装的瓶子就是很好的创意,啤酒从原来的11度变成8度也是一项新发明……诸如此类。即便是这样,人们渐渐还能习惯,大不了多喝两瓶而已。

更糟糕的是,有很多人开始在吃上做文章,通过残忍的方式制造伤害身体的食品。为什么在贵国人们视生命为儿戏呢?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中国人从出现以来就战天斗地,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生存下来,所以没有敬畏感,贵国人是有智慧的,所以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戕害别人的生命;另一方面是当社会文明进步的时候,它需要一整套的规则来制约人们的行为,制约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人们。但贵国自古以来形成的制约机制一直是为了保护少数人的利益,巩固少数人的权力,只要自己坐得稳,哪管洪水滔天呢。几千年的社会规则的完善都是在如何维护统治者权力方面上。

当吃可以变成一个商业,可以追逐利益的时候,中国人坏的一面、社会规则中坏的一面就显露出来,利用规则的缺失,利用大无畏的精神,把它变成习以为常。据说最近对涉及食品安全的犯罪要从严从重处理。我发现,凡是从严从重处理的社会犯罪,一定是因为最初的执法出了问题,变成全社会问题的时候,没有办法的办法,从严从重只能说从终端上解决问题,而不是从源头解决问题。换句话讲,从严从重只是暂时消灭现象而已,却把根留住了。

有时候就像一出喜剧,面对一桌饭菜,我就想,菜里的配料是砒霜呢还是甲醇呢,汤里面是福尔马林呢还是苏丹红呢……真的,能把一个理科生活活逼成科幻作家,把一个文科生活活逼成居里和居里夫人。

中国人在面对食品危机的时候,就像面对任何危机一样,往往显得无能为力。比方说,有本事你不吃,你不吃会饿死,吃了会慢慢被毒死,从性价比来讲,做撑死鬼总是值得的。实际上这种心态就是对食品安全问题的纵容。当然有人会问,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是一个长记性的人,比如我现在就不喝牛奶了,如果全国人每天不它喝一斤奶,我就不相信蒙牛还能存在。我就再也不吃任何火腿肠了,如果全国人都不吃火腿肠,我就不信双汇火腿还能卖出去。其实,有一部分权利掌握在你手里,你可以用不作为的方式让它死掉,但你从来记吃不记打。毕竟有问题的食品是少数,你怕什么呢。

如果有些东西让你感觉不安全的话,还有一个办法,你不要连续总吃一样东西。这样究竟有什么效果我不知道,假装安慰一下自己也行。长期连续吃一样东西,确实会有问题,比如,喝含有工业起云剂的饮料会产生性倒错,吃苏丹红会致癌,吃含有二恶英的食物会不孕流产,喝含有三聚氰胺的牛奶会肾结石,长期吃吉野家脸会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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