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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创造品位

去年,我在优衣库买了一件“money creates taste”T恤,这个T恤设计很简单,就是一行字,虽然没什么设计感,但这句话很有意思。
端详着这件T恤,我浮想联翩,脑海里以每秒24帧的速度回放了这么多年我见过、认识、知道的一些人,他们好像都是《金钱创造品位》这部电影里的角色,在不同的场景出现。这句话太有反讽意义了,跟我们的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相呼应;第二个反应是,这个设计能不能再搞搞新意思。
 
感谢我知道的各路土财主,世界顶级奢侈品牌一半的消费者,他们给我提供了灵感。这种设计的表达方式也简单,用奢侈品牌的名字把这句话串下来就行。于是就有了这件“不许联想”版的“金钱创造品位”。
至少到现在,我见过的不认识、认识的人中,还没有一个因为佩戴奢侈品牌而提高自己品位的。不服的、觉得被冤枉的人可以跟我联系。我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这句话本来就是讽刺土财主的。我觉得奢侈品牌在中国基本上都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身上。这句话得得罪多少人啊。但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金钱创造品位”这句话出自八十年代美国新概念艺术家珍妮·霍尔泽之口,她当时设计了一个银勺子,取名叫“金钱创造品位”,意思是,如果你愿意花重金买一个看上去精美、贵重、貌似很有艺术感但它就是一把喝汤的勺子,拿这个破勺子喝尿都觉得美味。1982年,她通过广告牌的方式,把这句话放在纽约时报广场的醒目位置。
事实上,历史上任何一个奢侈品牌的养成,都跟金钱有关。我们今天熟悉的奢侈品牌,大都是19世纪出现的,而我们熟悉的服装样式,大都是二战后逐渐改良的,去掉了繁琐款式,以便捷方便为主,最后变成我们熟悉的现代服饰。
 
自古以来,服饰一直分两种,一种是王侯贵族的服饰,一种是平民服饰,通过服饰来区分社会等级和身份在任何时代都一样。即便在远古社会,部落首领也要比别人脑袋上多一根草鸡毛,或者只能他脑袋上插草鸡毛。
 
在欧洲,文艺复兴之后,才真正给贵族阶层带来审美上的变化。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逻辑:贵族最有钱,所以贵族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接受更好的教育就会有更高的审美,这就是为什么古典音乐家、艺术家在当时多被贵族资助,因为贵族希望艺术家们创作更多作品,来满足自己精神上的需求。当他们审美提升上去了,对服饰的款式、细节要求也随之提升上去。有很多为贵族定制服饰的人就有机会把自己的作坊做大,最后变成公司。某种意义上讲,是贵族阶层主导了奢侈品的审美走向。
 
平民无法接受良好教育,在审美上既无法提高也没有话语权,所以平民只能穿不讲究的服饰。由于过去世界上80%以上都是文盲,他们的精神世界跟穿的服装一样简单朴素。
 
古代中国有贵族,他们的审美什么样,你可以通过文字、文物略知一二。但这些审美与现代文明的审美无关,很多传统审美方式并没有因为人类进入文明社会而演进,而是被淘汰了。
 
大家都还记得河北省三河县有个天子大酒店吧,就是那个“福禄寿”三星高照的大酒店。今天人们把这个酒店设计当成个奇葩来看。为什么?本来福禄寿是中国人生活观念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是大多数中国人的毕生追求,你之所以觉得它奇葩,是因为它以不该出现的方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代。就这么简单。
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在古代,如果人们想通过福禄寿主题设计一座建筑,那一定会设计得很漂亮,而不是天子大酒店的那种丑陋的方式,要相信古人对福禄寿的理解远比我们现在理解的深刻,设计师和能工巧匠也绝对能造出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物——古人留给我们的伟大建筑太多了。天子大酒店之所以难看,就是因为古人的审美没有延续下来,断代断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武断地跨越时空,想当然认为它体现一种传统价值观念,但美是不会撒谎的。
 
但西方的现代审美始终跟传统保持着联系,与社会发展同步演进,不管是服饰还是建筑还是别的,都这样,所以你看着很协调。
 
当然,奢侈品也逐步走出贵族圈,进入平民社会,只要你消费得起,你可以拥有任何奢侈品。于是问题来了,普通人在消费奢侈品——不管是服饰还是艺术品还是古典音乐,都会出现不协调的事,让你觉得特别别扭。比如有人在古典音乐会上打电话、不该鼓掌的时候鼓掌,甚至大声喧哗,或者你在一个土财主家里看到四周摆放了很多昂贵俗气的工业化工艺品,但墙上挂着一幅梵高的《向日葵》,或者有人喝拉菲兑雪碧……我们经常把这个当笑话看,一般不会去想这是为什么,能进一步想到的就是这些有钱人没修养、没品位。
 
实际上,我们制造的所有物品都有灵魂的,是设计师和艺术家赋予的。什么样的人搭配什么样灵魂的消费品,搭错了,就会出笑话,而且这种搭配永远是就高不就低。这几十年,你可能见到很多人突然有钱了,他们的行头也随之改变,但他们的灵魂还停留在过去,所以看上去就像给“福禄寿”三位老人家穿上西服一样滑稽。如果天子大酒店的建筑设计是一种古代与现代审美的错位,那么土财主的审美可能是文明与野蛮的错位,即使周身上下被奢侈品包裹,也一样挡不住俗气泄露。
 
其实不光是奢侈品,针对平民的服饰也一样有灵魂,如果你仔细研究一下优衣库这个品牌,就会发现,他们设计的任何服饰都适合所有人,上至英国女王,下至你家门口修鞋的。这个品牌的灵魂比较朴素,不炫耀。如果你想炫耀,最好选个别的牌子。
 
提升脑子里的品位远比提升身上的品位难得多,因此没有人肯下工夫,因为这需要好几代人连续积累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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