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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生命,更珍爱网络

这几天我连续把一些对互联网的一些想法写成文字贴在博客上,并且关闭了评论。现在把所有文字都贴完了,评论也开放了,你们想怎么评论就评论吧。我的看法可能狭隘一点,欢迎有见地的批评指正,亲。

这篇文章是我看完一本关于互联网的书之后的一些感想,因为引用了书中的一些段落,所以显得比较长。

我算是一个互联网的受益者,但同时也讨厌互联网,理由有千千万。作者在书中的某些观点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可能不这么认为),所以一边读一边想,读完了,也就写出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信息时代的预言家马歇尔·麦克卢汉如果今天还活着,他会像50年前那样为还未出现的电子信息时代高唱赞歌吗?

2002年,你们的好朋友土摩托从美国回到中国,我和他在饭馆里吃饭,那时候他的国语说得还不利索,他当时有一个十分纯朴的想法:希望能到最中国的地方感受一下他远离多年的真正的祖国是什么样子。我给他出个主意,去中国最落后的地方和当地人生活两年,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小草怎么发芽,看四季怎么更迭,与自然彻头彻尾融合在一起,不仅可以生活得很田园牧歌,而且还能了解中国。但你知道,土摩托是个缺乏浪漫主义情怀的家伙,他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带电脑去并且那里随时可以上网吗?

过田园生活一直是很多人的梦想之一,但我从未听说我身边哪个人放弃最糟糕的生存环境去像野人一样到最优美的地方生活,这个隐藏在人们内心之处的田园牧歌式生活幻想不过是当代版的叶公好龙。人们无惧日渐高升的房价,日渐恶劣的空气,日渐糟糕的生活质量,日渐脆弱的情感关系,以一种大无畏的勇气活在当下。人们喜欢抱怨,但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喜欢这样。

一种可能是,人是群居动物。如果把一个人和一只猫扔进原始森林,人肯定会死;另一种可能是,人是社会动物,群居形成社会,创造一些可以使自己生存的环境,很多本能开始退化。这种退化越明显,就越依赖技术的进步来补偿,技术补偿越迅速,退化越快。技术与本能之间总能寻找到一种平衡,这让人忽略了自己身上丢失掉的那些重要东西。人们无法回归到原始,就是因为对技术的迷恋,舍不得啊。我每次听到有人说:“如果能到一个什么世外桃源生活该多好啊。”我就想:他在朗诵诗。

德国《法兰克福汇报》主编弗兰克·施尔玛赫最近出版了一本书Payback,中译版的名字翻译成《网络至死》(没那么危言耸听)。首先要说的是,施尔玛赫不是一个学者,所以他不可能像麦克卢汉或者尼尔·波兹曼那样很学术方式来分析互联网时代的种种病征,这本书更像是专题采访,所以阅读起来不像那种学术著作那样晦涩。

能在这里看到我这篇文字的人,都是互联网的使用者。关于互联网的利弊,思考比争论更有意义,问题在于,现在人们不会思考,这也是施尔玛赫在这本书里论述的重点之一。

我在2004年(正好是我写博客的那一年)开始,便厌倦浏览网页。有时候我更希望自己能变成阿米什人。以前有媒体采访我,常问我一些口水问题:你平时都上哪些网站?每天上网多长时间?花多长时间写博客?喜欢看谁的博客……?当我的答案是“我每天平均去的网站不超过6个,打开的窗口不到20个,写博客真没占我多长时间,我几乎不看别人的博客”时,对方的反应总是有些怪怪的,认为我肯定是在掩饰什么。我猜他每天浏览的网站可能有20个,浏览的页面有200个,如果每个页面停留时间有3分钟的话,就有600分钟。所以他将心比心,认为我一定在胡说八道。

我讨厌浏览网页最初的反应是我认为那些呈现在我面前的各类新闻、信息对我越来越没有用,索性我就不看了,后来就养成了习惯,能不打开页面就不打开。有一本书叫《生命的清单》,看完这本书你会发现,你一生当中真正做的有价值的事情几乎少得可怜。作者大卫·伊格曼好像还没有把你上网浏览网页的时间算上,如果把这个时间算上的话,你的一生真的可能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常看到有人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就心慌,怕自己不能像韩寒那样成功,怕一事无成。但我看他挥霍时间的那种慷慨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危机感。因为一旦坐在电脑跟前,奇迹就发生了——生活一下变得丰富多彩——虽然那些在网上无聊的信息对你来说真没啥用处。

我常反省自己,作为一个媒体从业者,更应该去关注时下发生的事情,比如上网看看新闻,寻找选题,然后去采访。多数记者都是这样做的。但几年前,我就对这种做法失去了兴趣。我不关注新闻,毛边的花边的扦边的溜边的新闻我都不喜欢看。郭美美事件发生一个月之后,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还是一个朋友在开长途车的时候没事干讲了一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记者,我每天浏览新闻的时间加一起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写报道和看报道对我来说都是很反胃的事情。我写微博,但我不关注什么人,更没兴趣看那些只言片语,我只管提供少量可怜的内容。

当我离开电脑旁,我拒绝使用任何可以连在互联网上的工具,我的手机始终没有上网功能,我不介意错过把生活中看到的精彩的容分享到网上的机会,我认为这东西已经很多了,至少我在网上从来不看类似一盘菜一只猫一张风景照片或是对着镜头搔首弄姿的自拍照。我把能过滤掉的东西过滤到极限。每次聚会的时候,看到人们手忙脚乱地用手机拍照或者不断地发着短信或者微博,我觉得那场面挺滑稽,大家好不容易从四面八方冲破重重堵车障碍,气喘吁吁聚会到一起,然后忙起手机上的事情,无视周围的人存在。一帮人互相爱特,互相面对面欣赏着刚刚发上去的微博,却没有交流,像是一帮陌路人被关到了一起……

关于互联网如何让你变蠢的书,现在到处都是。比如马克·鲍尔莱因的《最愚蠢的一代》、安德鲁·基恩的《网民的狂欢》、尼古拉斯·卡尔的《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这些书都能讲出一些道理,就像当初人们批判电视让人变蠢一样。相比之下,《网络至死》并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通过科学家和信息学家的观点和分析试图解释这种现象的内在原因。一个人是不是傻逼,跟他上不上网真没多大关系。互联网只是一个迅速把傻逼形态呈现出来的平台而已,它跟你搜索到你想要的信息的速度成正比。施尔玛赫之所以这样写,恰恰是因为他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专家,可以一个观察者旁观这一现象。因为当局者永远看不到真相。如果以大众传播学角度来看今天互联网的现象,那它就该是这么回事才对。

大脑研究者告诉我们,人们阅读是对大脑的指令和驯化过程。大脑的每个区域都掌管不同的生理活动,听和看在你的感觉上似乎没什么奇异的,但对大脑来说处理起来是不同的。

阅读生理学权威玛雅内·沃尔夫认为:阅读最核心的秘密就在于可以让读者的大脑获得自由思考的时间,而这种思考所得远远超过他们在阅读之前所拥有的认识。

因为大脑中有个“延迟神经”,延迟神经梳理了我们的线性思考,使得我们有能力阅读。

沃尔夫还认为,一个合格的阅读者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文字背后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接受更多的文字信息。我们恰恰就生活在一个“越多越好”的时代,而正在到来的“互联网时代”,让我们不再拥有那段可贵的延迟时间。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你刚进去就射了,或者还没进去就射了。

人们在网络上表现的愚蠢或者急于去做出判断,跟大脑没有使用延迟液有关,不管在互联网上发生什么公共事件,人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判断,而不是在思考为什么,怎么了。然后,各式各样的结论迅速出炉。

国人本来就缺乏判断,思想一直饱受奴役,先天就不足,后天还爱参与表达。所以,结果看起来总那么可笑。国人虽然在思考方面比较弱智,但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别人一向是超现实的。

拿韩寒和方舟子论战的事件来说,抛开他们之间的孰是孰非不说,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意见领袖们都站出来指责韩寒身上的意见领袖标签;那些恨不得自己天天能暴露在电视镜头下面的家伙们终于有机会在电视上幸灾乐祸地嘲笑韩寒偶像的崩塌;恨不得自己能像韩寒那样赚钱且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团队在后面进行商业操作的家伙们无情地抨击着韩寒的商业行为。我怀疑国人的大脑里面的某些区域比较发达,比如嫉妒这块区域,比如道德这块区域,比如仇恨这块区域……当年第二批从非洲走出的祖先在途中被尼安德特人强暴之后,一定是有一股糟糕的人种后代流落到中华大地。

麦克卢汉在1951年出版的《机器新娘》里就这样说过:“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人耗尽了自己的全部时间,只求能打入集体的公共头脑。打进去的目的是为了操纵利用和控制;旨在煽起狂热而不是给人启示,这就是他们的意图。”他的这段话针对的是当时广告和娱乐媒体,用在今天的互联网我看更合适。

想想,国人大脑特殊结构+互联网上缺乏思考过程=?施尔玛赫说: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

作家爱德华·特纳说:“当一种聪明的技术威胁到创造出它的智能物种的时候,拒绝使用这种技术是很丑陋的。”

英国作家尼古拉斯·卡尔在他的《Google让我们变笨吗?》中写道:“在最近几年中,我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玩弄我的大脑。我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思考。”

维基百科创始人拉里·桑格回应道:“这是您意志的问题。这是您思想上的问题,您不能要求别人对此事负责。”

实际上,人的意志就是被技术改变了。后面我们再说。

神经学家加里·斯莫研究结果表明,使用Google的时候,大脑活跃的区域比平常阅读的时候活跃的区域要多得多——这就是使用Google要比看书的时候容易分心的原因。他的出的结论是:使用Google所需要的智力相当于玩一次“小强填字”游戏。

互联网上的搜索引擎和新闻聚合器,它的本意是让你方便迅速集中注意力干点你想干的事儿,但事与愿违。

施尔玛赫总结说:“这一切无关智力,无关智力不足,无关智力下降,无关变蠢。这一切根源都在于注意力,是注意力使得我们越来越多地丢失了自己……”这也是他在这本书里着重强调的一个观点之一。

自从有了互联网,人们就再也没有集中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你总忍不住去看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你总忍不住去刷一下微博,看看有没有新内容或 者关注你的人又增加了几个;你总是忍不住想去评论点什么;你总是忍不住想去看看网店里是不是又有新货上架;你总是忍不住……这叫什么呢?网络多动症?

施尔玛赫管它叫“多任务处理”:

它预设了一个前提:人随时随地可以同时处理多种任务。这使得它对人类社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它让信息的同时性变成一种规范 和工作准则。同时做很多事情,这意味着不停地被干扰,又不得不无休止地解决这些干扰。人类几乎失去了所有让其区别于电脑的特质:创造力、灵活性和自发性。 同时,我们在生活或者工作中,又不断被迫根据电脑的指示行事。

方舟子的好朋友和菜头在他的一篇博客《相对的2011》里面提到:“宁财神刷了一年微博,没写剧本。”多有才的一个人儿呀,用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在新浪微博活跃程度提升到了前列。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张财神、赵财神、胡财神在互联网上用走神的方式洗刷刷自己的人生。

《时代》周刊杂志曾经发表文章认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都拒绝让大脑屈服于各种数据洪流。”而我们大多数人,都还必须在里面挣扎求生。

数学家史蒂芬·斯特罗加茨说:“我们解释世界的方式会永久性地改变。我们会生存在一个极权主义横行的世界,只是这种强权并非来自政治或者宗教教义,而是来自科学。”因为他认为在基础数学方面,电脑已经远远超过了人脑的能力,他甚至认为电脑可能会带来“洞察力的终结”。

麦克卢汉在60年代就曾说过,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是人类的一次自残。在电脑面前,人们貌似在操控着电脑,实际上在慢慢被电脑操控,思维能力、注意力和 决定能力的退化就是被电脑操控的结果。这种能力退化交换的结果是人类得到一些便利。信息学家帕蒂·迈尔斯说:“人类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技巧,所有可能的探索 式的思考方式。他们在这个社会上已经不复存在。”话说的虽然有点极端,但事实可能就是这样。当大多数人接受某一种工具的时候,一定会淘汰、排斥少数不接受 的人——对与错就是这么来的。

当我们把情感全都付诸在眼前的电脑上,已经不再去想,我们过往一生到底该干点什么。事实上电脑才就像你的情人,让你对它很投入。施尔玛赫说:

电脑写给我们最热情洋溢的情书是统计数据。通过统计数据他们得到我们的心。我的点击率有多少?谁引用了我的内容?在 Facebook上我有多少好朋友?哪个话题被谈论的最多?这些数据常常伴有表格和示意图,看起来像花,像云,像古老的柱子,但是这些只是图表而已,它里 面标记了软件的机器编码……当人们真的想要理解数字世界如何改变我们自己的感觉,那么这才是统计数据的胜利:我们要通过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才能确切地知道我 们是谁。

人本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有了电脑和互联网,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很多时候认识把自己交给了电脑的指令,顺从地听着它的指挥。有使用过Win 32和Win 95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感叹:Win 95界面更友好,更人性化。其实,电脑的人性化对应的正是人的电脑化。

神经学家提出一个观点:我做的即我想要的。沃尔夫冈·普林茨说:“一项决定在头脑中进行的比一个人意识到的要早。这就意味着,我们有意识的意志推动 只是对头脑中意做出的决定的一种通过而已:我们做的即我们想要的。”你看你在评论任何事情之前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评论甚至先入为主决定了观点然后到处寻找可 以评论的事件把自己的观点亮出来?其实你并没有思考,你的大脑不过是整理一下现成的信息组合一下而已。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写道:“奥威尔警告人们将会受到外来压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则认为,人们失去自由、成功和历史并不是‘老大哥’之过。在他看 来,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因为再也没有人愿 意读书。”

施尔玛赫总结道:“为什么会思考的人类这么轻易地被电脑的谄媚所蛊惑?赫胥黎已经给出了答案:现代人热爱技术,如此热爱,以至于我们都愿意变成他们。”

我们一直欢呼web2.0时代,因为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可以作主提供内容,它真是绝对民主自由,这一点对中国人尤为重要,不亚于再一次翻身当家做主 人。在那个1.0的时代,互联网几乎是静态的,你只需到一个地方看你该看的东西即可。在2.0时代,互联网十分民主地把内容全交给了每一个用户,你爱干吗 就干吗。聪明的人发明了Flickr、Youtube、Twitter和Facebook这四大被禁网站。当然,我们很快都有了自己的民族品牌。

web2.0到底来怎么形容呢?我都想了好几年了,终于想出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无数人往一个池子里撒尿,等尿液溢到一定深度的时候,大家都跳进去 游泳,说:在大海里游泳真爽啊。你有撒尿的权利,也有在尿液中海阔凭愉悦、品尝尿液、夸赞尿液味道鲜美的权利,OK啦。抱歉,我也经常往里撒尿,但我是真 当厕所了。

说到这里你可能又该急了,有种你别上网啊。别急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是玉液琼浆,我看到的是尿液泛黄,各有各的看法。既然我没拦着你这么想,你也别拦着我这么想,咱各干各的。乖,您继续徜徉。

我想说的是,在web2.0的尿池里,由于大家提供的尿液太多了,里面的化学成分也不一样,每个人的口味也不同,有人喜欢咸一点的,有人喜欢涩一点 的,有人喜欢酸一点的,有人喜欢臊一点的……你一猛子下去,一下还真搞不清哪一口是你想喝的。怎么办呢?于是,电脑专家和数学家把这些数不清的尿样汇总在 一起,进行一番计算,用一种接近准确的算法把结果呈现给你。当你一猛子下去,你想喝的口味立刻就出现在你嘴边。

我去亚马逊书店买了一本音乐书,再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们非常友好地向我展示了这几块“尿池”:“与您浏览过的商品相关的推荐”“根据浏览记录为您推 荐”“根据购物习惯为您推荐”。我发现里面居然有我的书。我就想,我会买我的书吗?肯定不会,但是别人买了一本相关的书,显示我的书的时候可能会一马虎买 回来一本。

这就叫算法。我不知道在网络背后这帮人是用什么方式算出来的,但他一定是用一些规律性的方式把你上网的各种记录经过分析之后总结出来的。而你平常在浏览的时候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为你提供的某些信息可能是你感兴趣,或者为了促销诱使你购买,但你可能很少意识到,这些结果是怎么出来的。至少,你并不反感这样显示。当然你更没有意识到,电脑在用这样的算法慢慢控制住你,尽管它会闹出一些类似让我买我的书的笑话,毕竟这样的概率太小了。

不信你可以在新浪微博上试一下,写一句话:“我真讨厌方舟子。”这时候你可能会收到一条通知:方舟子也在新浪开了微博,欢迎你去关注他。电脑或者算法就像一只很努力想变成人的猫,但有时候也跟个笨蛋一样。

对杂乱的信息有一个规律的算法是电脑开发者为了更高地提高电脑智力采取的一种做法,尤其是运用到互联网商业领域,效果显著,它让人们在获取信息、网络购物方面节省了很多时间,当然,节省出来的时间一样继续耗费在网上。你在网上活动的时间、次数越多,算法对你的了解就越精确,向你推荐的东西你就越有可能喜欢。

除了从事专业研究开发的人之外,普通网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算法就像算死草一样,可以把每一个上网的人算得赤身裸体。奥威尔在60年前警告过我们,有一个被冷酷的强权所统治和操控的社会。但是现在这个强权变成了互联网。

这一发展趋势真正的元凶并非笔记本电脑,也不是互联网,而是手机。未来,我们可供用于分析数据的数量是多得无法想象的:谈话、照片、短信、浏览记录,等等。手机将会在未来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监控只是事实是的一个方面。我们对匿名数据进行分析,以此预估人们的行为。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资源。假如手机在不远的将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的话,这是我们不能随意忽略的一个事实。我们的信息行为被解码得越彻底,我们就越危险。因为我们对于自我和他人的评判都是根据预设的模式来进行的,概莫能外。我们被解码的越彻底,我们的行为模式就越清晰。

你是否发现,今天人们在网络上判断评论某些事件是否有些出奇的相似呢?或者说都很套路化?是否可以这样说,这是否是传统方式下的社会认知加上电脑的预设模式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才得出自己的判断的?要知道,当你想对韩寒方舟子事件做出判断之前你一定会看很多别人的评论观点,你的大脑可能真的像亚马逊推荐书一样做着信息运算,最后得出了你的结论。你可能不承认是这回事,因为你的的确确动脑子了。鬼知道。

可以想象有一天,一个国家想控制国民,根本不用太多的警察和秘密警察,弄几台高速电脑加上一个数据分析软件就可以了。

Cataphora是加利福尼亚的一家软件公司,它的网页上是如是介绍的:“我们每个人都在网上留下足迹:写电子邮件,写报告,我们打电话,写短信,聊天,写博客,写微博。Cataphora会把这些搜集起来,形成一种人类的行为模式。任何一个对组织机构中的人类行为感兴趣的人或者组织都可以使用我们的技术。”

其实你的卧室就是互联网数据的一部分。

数学家斯特罗加茨说:“数学家可以验证复杂运算的结果是否正确,却没有能力验证证明过程的正确性。他担心的是,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独裁者,强迫我们去相信电脑,却从来不问为什么。如果触发这种可能性,每个人都会对此感到害怕。一但考虑到国家有可能对这种可能性进行滥用,这种害怕会翻倍。但是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事实上我们将不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根据新情况重新调整,我们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数据网络是建立在数学规则之上的,在这张网络上,只有可运算的东西才能存在,只有可传递的数字信息的东西才能存在。作为一个使用互联网的人,其实你一直被计算着也被算记着。

“信息一旦被装进大脑,它就陈旧了。”

我很幸运是从一个农业社会走过来的人,很快进入工业社会,瞬间进入信息社会。很多人跟我的经历一样。至少知道用三种方式处理信息,那就是,尽量获取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比如,一群人在一起聊天,聊到一件事或者一个新词,我一点不知道,我的习惯是,先听听,有兴趣学习一下,没兴趣就把耳朵闭上,我从来不会因为无法参与到热烈的讨论中而感到无知和自卑。但是信息时代成长起来的人以分享信息为乐。过去你不知道什么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今天你不知道什么人们会觉得你很怪异。很多年轻人往往会因为自己被孤立而感到紧张,为了能融入到聊天氛围中,他们开始接受最新信息,靠这样的储备完全可以胜任任何话题的聊天,实际上双方都是在寻找安全感。临时抱佛脚在今天确实显灵。

电脑专家丹尼·西里斯说:“我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希尔顿这么有名。但是,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个名人,我是没法融入这个社会的。”

Google有个PageRank,通过这个可以统计出你的网站的知名度,比如,Google能算出希尔顿是个名人,但是没法说明她为什么有名。在这一点,你和Google很像。因为你也是算出来的,但你并没有去更进一步判断——虽然你现在还有这个能力。

拿现在大家批斗的韩寒为例,为什么韩寒说什么都能引起这么大反响,而那个叫张一一的人拼命炒作就毫无效果呢?答案就在互联网的统计规则上,或者说是数据运算上。假设韩寒当初在网上没那么受欢迎,他再怎么跟人吵架也一样没戏。因为他已经有现实的被关注基础了,媒体通过这个那个给他身上贴上很多标签。这种关注到了网上,就是无数条链接,他牵一发互联网恨不得动全身。而这种背后的链接又是不断增长的。当韩寒形成互联网现象,又有谁从互联网的数据运算角度分析过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影响呢?这东西靠什么炒作包装是做不到的。不信你试试,花一千万也做不到。

前几天,韩寒写了一篇博客《重庆美剧》,但很快这篇博客被删除了。可是在Google上能搜索出一千多万相关结果。哪位知识分子、社会精英、意见领袖、民主人士、右派、仇名仇富者以及小逼崽子不服,你写一篇我看看Google能搜出多少结果。

这也是当韩寒写了“韩三篇”后在网上引起那么大的轰动的原因。很多人开始吃醋——老子研究了半辈子,写出的文章哪篇不比他深刻;老子为了民主都快坐班房了,也没这么大影响;老子投机半辈子了,也没人关注……凭什么你一个开车的随便那么一写就这么受关注?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太侮辱人了,我要从一楼窗户跳下去……

醒醒,到站了。您牛逼,您清醒,您深刻,您冷静,您博大,您精深,也精神。是的,如果这些热爱民主自由权利的精英们聚在一个小屋子跟韩寒探讨,韩寒不是对手。但是放在网上,您没戏。要吃醋吃数据计算的醋吧。想想韩寒的博客有多少外链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了。

数据就是这么范冰冰、李冰冰、冷冰冰。

哲学家亚历山大·加韦罗认为:“Google的PageRank是一项高度的政治化技术,他把知名度和权力联系在了一起。”

施尔玛赫说:“长久以来,我们都以为我们可以遵循自己的喜好和兴趣建立自己的社交网络,它是偶然的、民主的和自由的。这一点在人们面对虚拟的网络世界时同样成立。即使是科学家们也认为,一个复杂的网络的形成是随机和不可预测的。但是物理学家巴拉巴西的研究推翻了这一切。巴拉巴西发现,互联网的整体结构——包括网页、内容、路由器、门户网站——都遵从于一种‘权力法则’。像Google和Yahoo这样的‘最有权力’的门户网站拥有最多的链接数目。所以,一种意见使有百万个支持者都不再具有代表性。”

所以这个PageRank不仅是一种搜索引擎,它更是一种权力机器,眼下,它正决定着人、事和思想的存在。

程序员似乎在决定我们该干什么。当然,你并不认识他。我们在网上搜索东西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会让人兴奋且上瘾。谁都有类似这样的经历。程序员的目标就是破译那些我们在搜索信息时所需的信号。你觉得不太可能,实际上你一直享受着这种结果,而且越来越精确。全世界有那么多人在搜索,提供的搜索信息数据说明了一切。甚至在将来,你的联想都有可能被计算和预测。

所以我们的头脑被程序和数据洗了一遍又一遍而全然不觉。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切都可以用数学计算解释的时候,我们便只会注意那些按照数学原则运作的事物。嗯哼,工具就是这样改变了人们的头脑,改变了你的世界观。这一点我深有感触,当我跟一些人讨论很简单的问题时,发现他们提供给我的观点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和令人发指地和机器相似——要是我儿子的话,我立刻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当然,之前的各种观点读起来有些危言耸听,不过没什么,只要你远离电脑,你马上就能恢复原状。施尔玛赫在本书的结束时说:“电脑并不能够成为信息、人类的思想进程或是效率的最终判定者。最重要的是人类行为方式的特征是无法预先计算的。”

这篇冗长的文字算不上书评,因为把我平时对互联网思考时遇到的问题解答出了一部分,有点共鸣,便写了这么一篇冗长的文章。但我解读能力有限,尤其是我并不了解互联网技术,可能有些地方理解的不对,也希望行家可以更正一下。我写的文字经常得罪人,如果得罪了哪位大仙,我抱歉地说:活该!

也许以上文字对你来说都是特有感触的废话,你可以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继续在网上消耗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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